煮了兩道睽違幾十年的「名菜」。這是老爸的私房懶人菜。這兩道菜，只在我家的餐廳出現過一次。不記得那餐有誰在場，不知道大家以什麼樣的心情吃飯。但是，老爸當時說「為什麼不能這樣煮？」的口氣，鮮明在耳。
老爸對食物沒多大興趣，嚴格說來，吃東西對他而言是件麻煩的事。他曾說「如果可以把所有的食物都濃縮到一個膠囊，需要時就拿幾顆吞下肚，該有多麼好。」足見食物對他而言，只有填飽肚子的作用。
理智上，食物僅用來飽腹，沒其他可留戀的地方；感情上，卻是一絲家鄉味，讓他得以回憶過世多年的雙親。從他口中讓人最最垂涎的大概是「鹹菜鴨湯」了，而且還指定得家鄉的鹹菜及家鄉的鴨肉，才煮得出相同可口的料理。可是，每回吃每回失望，失望的人所說的話自然不中聽，也就是一場戰火的開端。其實，認真想來，世上大概沒有人可以煮出那個令他懷念的滋味，那個「母親的味道」何止是一道菜餚那麼簡單呢？
因著這個懷念的心願從沒得到滿足，未來也不可能彌補的心情，在女兒出嫁前夕，他送給女兒的只有一句話「要學會婆婆的每一道菜」。其實，現代人哪有什麼婆婆煮的菜，要學手藝莫不如弄清婆婆通常上什麼館子來的實際些呢！
晚上，因為冰箱裡實在空空如也，巧婦都難為無米之炊了，更何況我這手拙的人？臨時看到一顆高麗菜，想到了「懶人菜」一事。清洗過後的高麗菜葉放入滾水裏燙熟撈入盤中，這就是兩道菜了。高麗菜加點醬油是一道水煮菜；燙菜的水放點鹽巴，不就是一道高麗菜湯了嗎？
這樣一個煮出名符其實「清湯」，連湯裡可以打個蛋變化一下都不知道的人，卻在晚年時為了照顧妻子，在廚房著實奮鬥了一整年。我想，那雙拿筆的手，那個讀遍世界書的腦袋，大概常在心裡大嘆「煮食難，煮食難」，也為自己能不嗜食而省下的寶貴時間及精力感到驕傲吧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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